我以前其實不太喜歡爬山，原因很簡單，就是覺得太累了。
不過，最近我的想法有了一些改變，開始覺得那種千辛萬苦爬到山頂，雖然很累，但最後還是完成了的感覺，好像也蠻值得試試看的。
而且在正念的練習中，我也一直在學習當自己感到疲累、不舒服的時候，依然有能力包容這些情緒和感受。
於是前陣子，我跑去爬了合歡主峰。
合歡主峰算是一條相對容易的登山路線，來回路程大約 1.5～2 小時，爬升高度也只有兩百公尺左右，大多是坡道，沒有太多階梯。
不過，因為整體海拔超過三千公尺，所以即使步道本身不難，爬起來還是相當容易喘。
而這次爬山，我試著把平常練習正念所培養的覺察力，運用在整個登山的過程中，結果有了一些蠻有意思的體會。
一、主動的覺察調節 vs 被動的被迫改變
在爬山的前面三分之一，我一直在觀察自己的身體狀況。
例如呼吸有多急促、心跳有多快、腿部肌肉的疲勞程度，以及整體的身體感受。
如果把登山的挑戰程度分成 1～10 分，我希望自己大致維持在 5～6 分左右，也就是會喘、會累，心跳大約每分鐘 130 多下，有點挑戰性，但對當時的自己來說，還是可以接受的程度。
接著，我就試著把這個身體狀態維持下去。
因為山路有時陡、有時緩，所以當坡度變陡，感覺呼吸開始急促時，我就把腳步放慢一點；當坡度比較平緩，身體感覺輕鬆一些，就可以稍微加快速度。
雖然有些人可能會覺得，爬到累的時候本來自然就會速度變慢啊！
但對我來說，最大的差別在於我是持續主動在觀察自己，並根據環境做調節，而不是等到自己覺得好累，才不得不慢下來。
一個是主動的覺察調節，一個是被動的被迫改變，這兩者在本質上有很大的不同。
這個過程讓我想到，正念的一個重要功能，就是幫助我們及早覺察自己的身心狀態，然後主動選擇適當的方式來回應。
其實生活中也有很多類似的情況。
例如我們可能忙了一整天，直到頭痛了才發現自己的肩頸已經緊到不行，不得不吃個止痛藥或是去按摩；或是生活壓力持續累積，直到身心亮紅燈，才不得不停下腳步。
而正念的練習，就是幫助我們培養對身體感受、情緒和念頭的覺察能力。
當我們能夠更早察覺自己的變化，就有機會在壓力還沒累積到難以承受之前，主動積極的適時做出調整。
二、從第二個念頭開始改變
這次爬山，讓我有一個很深的體會，就是自己對於「累」這件事的態度，好像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。
以前我只要想到一件事情會很累，就會直覺地不想做。因為累會帶來不舒服的感覺，而不舒服通常是我們不喜歡的。
但學習正念之後，我開始理解一件事。
當不舒服的感覺出現時，我們不一定需要立刻排斥它，可以練習允許它暫時存在。
這件事情不太容易，因為很反人性，通常我們遇到逆境，第一個念頭也一定會是煩躁或抗拒。
但是，我們可以從第二個念頭開始改變。
例如爬山的時候，隨著坡度增加，我會感覺到呼吸變得急促、心跳加快，腿部肌肉也逐漸痠了起來。
這些感覺確實是不舒服的，一旦開始變得更喘，我第一個下意識的念頭就是：「哇！真的好累！」
但當我覺察到這個念頭之後，接下來我不需要繼續想著自己有多累、腿有多痠，或是抱怨為什麼還沒走到山頂。
我只是試著去觀察這些感覺。
現在的疲累程度大概是幾分？腿部的哪個位置比較痠？呼吸和心跳有什麼變化？
當我把注意力放在觀察身體的實際感受時，雖然疲累並沒有因此消失，但我發現自己可以和這些不舒服的感覺相處，而不需要急著把它們趕走。
而且，這些感覺其實也一直在變化。
走到比較陡的坡道時，會覺得很喘、很累；走到緩坡的時候，呼吸慢慢恢復，身體又覺得比較輕鬆。
有時候停下來稍微休息、補給，好像就又恢復了 90% 的電力，等到真正登頂時，又覺得很放鬆。
回頭想想，整個爬山的過程中，身體的感受本來就會一直在變化。
這也是我們在正念練習中，經常會觀察到的現象。無論是身體的痠痛、情緒的起伏，還是腦中不斷出現的想法，都會隨著時間和環境而產生變化。
當我們逐漸理解不舒服的感受也是會變化的，就不需要一直緊抓著第一個「好累」的念頭不放。
如果說第一個念頭是直覺，那麼從第二個念頭開始，你可以決定自己接下來要怎麼做。
三、當我們不再那麼抗拒不舒服，生活的選擇也可能變多
這次爬合歡主峰，雖然只是短短幾個小時的登山活動，但我覺得收穫還蠻多的。
我開始發現，過去有些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，並不是因為做不到，而是光想到那個過程可能帶來的不舒服，我就不想開始。
而在生活中，我們是不是也常常因為不喜歡某種感受，而選擇避開一些事情？
例如因為害怕失敗帶來的挫折感，所以遲遲不敢嘗試新的挑戰；因為不喜歡衝突時的緊張和焦慮，所以不願意和別人討論重要的問題。
這些反應其實都很自然，畢竟我們本來就會傾向追求舒服、避開不舒服。
但如果我們對不舒服的容忍範圍很小，可能也會在不知不覺中限制了自己的選擇。
而透過持續的正念練習，我們有機會慢慢培養出對不舒服感受的覺察力與包容力。
這並不代表我們需要喜歡每一種不舒服的感覺，或是要勉強自己克服所有困難。
而是當不舒服出現時，我們可以先承認它、了解它，不急著排斥或逃避，再決定自己想要如何回應。
當我們不再那麼抗拒不舒服，也許就能多一點自由，去選擇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。
這也是我覺得正念很有價值的地方。
因為正念不只是靜坐時使用的方法，更是一種可以讓生命的視角更開闊的心法。
如果你對正念有興趣，但還不曉得如何開始，你可以參考我們的文章和課程。
或者，用我上面說的那些方法，去爬個山吧~
